甘孜日報 2020年11月06日
◎張春文
德格縣政府調研員澤爾多吉曾兩次引領我參觀印經院,向我介紹了造紙、刻版、印刷、兌墨、裝訂等各項工藝和各個作坊。在這處國內保存最完整、規(guī)模最大的雕版印刷中心,最令我震撼的是二樓龐大的經版庫房。
在庫房走道的兩側,木框架上架滿了一排排一層層的經版,據說共有32萬多塊(其中畫版有6000多塊),具有極高的保存和研究價值。經版篇目浩繁,收藏面廣,主要內容有佛學經典、佛學理論、佛本生傳、佛教哲、道德修養(yǎng)、文學邏輯、歷史傳記、辭書文法、天文歷算、建筑工藝等,共480余部1380余冊近5億字。如《寧瑪派密法及經典》、《修行法摘錄》、《薩迦干布》、《宗喀巴文集》、《印度史》、《觀世音傳》、《醫(yī)學四論》、《邏輯文庫》等。眾多經書刻版中,有的屬孤本或絕本,如《般若八千頌》的刻版,就是1229年翻譯、印經院建院前的1703年刻制的,上面有烏爾都文(古印度文)、藏文古梵文和藏文現代文三種文字,國內獨有。再如《印度佛教源流》的版刻,其文獻在印度早已失傳。
眾多經版中,令人難忘的還有建院初期刻成的《甘珠爾》和《丹朱爾》的經版,據今有300多年的歷史,是極珍貴的文物?!陡手闋枴肥欠鹫f三藏四續(xù)經典的匯編,記載了釋迦牟尼及其弟子們的言論,共有2000多萬字。建院初期,土司登巴澤仁請高僧司徒曲久主持編纂和刻版,有數十名書法字和近百名雕刻匠參與,歷時五年才得以完成,共刻版33050塊。驗收時登巴澤仁很滿意,便以填滿雕版筆畫刻痕的金粉作為報酬。緊接著,登巴澤仁又組織力量編輯雕刻《丹珠爾》。這本巨著約4000余萬字,僅目錄就有數百頁,先后由80名書法家寫了兩年,500名刻匠斷續(xù)刻了5年,共刻板64521塊。這兩部巨著的最初刻版都完整地保存在這里。
德格印經院能有如此浩繁的古籍文獻和數目巨大的印板,是因為登巴澤仁在建院初就為印經院制定了不帶偏見、不分教派、不排斥民間其它文化的原則。在這一原則的匡范下,印經院兼收并蓄,廣納百川,成了各種文化的棲居地。
該印經院的文字經版書寫優(yōu)美,校對準確,雕刻工整,體現了藏文獻刻版的最高水平。6000多塊畫版中,有300多塊屬古代遺存,內容有唐卡、壇域和龍達三類,有刻佛像的,有刻佛教故事的,有刻格薩爾王的,有刻八瑞相的,線條清晰明快,體現了康北美術的特點,具有獨特的風格。加之該院汁墨考究,紙張上乘,所印刷的經書深受藏地寺院和研究機構的喜愛。
走道曲曲拐拐,經版密密麻麻,燈光隱隱約約。我在經版的峽谷里徜徉,我走進了思想的遂道。每至燈光明亮處,澤爾多杰就從架上抽出一塊陳舊的經版,給我講述其年代、內容和價值。我不懂藏文,無法領略附著于這些古老經版上的大智慧,但我從那些經過紙張磨損已失去銳角的筆畫上,從被肌膚打磨的光潔如玉的手柄上,從字跡槽痕里殘留的印刷油墨上,讀到了它的悠久和玄妙。是的,它是深刻思想的結晶,是無數生死話題的凝固,是人類浮躁后的平靜。